->Array / 揮別紅塵長留愛(下)
揮別紅塵長留愛(下)
周點傳師歸空百日後,於宏宗慈善堂接竅結緣所填之詞:
調寄蘇武牧羊
一、聖凡相隔無隙孔,壯志初籌成,空留遺憾踪。
倉促間,已成空,諸事未成功。宿愿尚未了,撒手歸了空。
同心共協力,發奮把道宏,莫要因循計較分別,空失此一生。
二、滿腹諸苦衷,一時難訴清。盡人事,聽天命,協力把道行。
天時已不早,轉眼白頭翁,積下萬貫財,究竟一場空,
就算兒孫滿堂無比,到頭又何用?!
三、上天本至公,不負苦心童。金榜上,題姓名,必須立大功。
常懷忍勞苦,浩然正氣生,赴湯並蹈火,刀山劍樹行。
望我兄弟姐妹同心,共度諸原靈。
◎思索與實踐
上述信件是吳經理(筆註:以下簡稱吳姐,便於述事)在告病離竹靜養的一段時間中做了日常心得報告後,周經理給予的教誨。從字裡行間我們不難察覺到一位師者的慈悲與牽掛。周經理指正吳姐在修持方向上「不可寂默而止於意默」,跌入「牢守寒窗空寂寞」式的小乘途徑,那是只能益身,絕不能悟穿真空妙有之最高境界;必須要能掃心掃相,不著一切心,不著一切相的「退返蓮逕還逍遙」,以人來宏道,致於中和,方為正途。其中「清淨無為無不為,有感悉通理無虧」是用心的著力處。「但願得道能佈道,不負師恩闡真理」則是心力的著眼點。
修道途上最重要的是必須有良師指導,如果自作自專,自以為是的打坐運功,則差之毫厘謬千里,走錯了路頭上不自覺,一路招魔招考驗終而陷墮無間苦惱,徒然蹭蹬歲月,枉此一生,令人痛惜。
在這方面吳姐是幸運的,原本她求道之後,最喜好聽道理,越是深遂難解之講演,越認為是高水準,有價值,越喜歡去鑽研、辯正、推敲;而她本身亦不斷地克服自身上的困擾往道義演講上做精進。前人教她修道只有兩種方法:一為持三寶,一為磕頭,她雖然照樣行持,但年輕活躍的心裡總在覓尋速成之道。
一日,偶然的機緣中,前人遞給她一本「十大弟子傳」說:「看點故事吧!」
吳姐很珍惜這本書,前後看七次,在這本傳記文學中,她感受到釋迦牟尼佛與弟子們師徒間的法悅,那種水乳相融的道氣,弟子們對釋佛只有尊敬、景仰、孝行、貼切,沒有一絲批評與不滿;而且彼此之間皆是以護教、衛法、勉勵、儆醒為修持的操守,對方這些聖德,她真是欣羨不已。她心中一直在想:「這才叫修道呀!真要修道,一定得追隨良師,在師左右,接受師的調攝,指正....」
也許是因緣際會成熟,也許是這個發心的牽引,正巧在民國六十四年初,前人移錫台北,但又繫心於新竹宏宗公共佛堂,因為這個佛堂是眾位道親集腋成裘,聚沙成塔所凝聚而來的功德道場,老人家常期盼能將這塊道親血、淚、汗交織,得之不易的寶地發揮大運作,大影響;他不僅希望法輪常轉於人間,更企盼能以此為起點,對社會、對國家乃至全人類盡一份綿薄之力。時,周點傳師明瞭前人旨意,懷著「光聖道於人心,挽狂瀾於社稷」的悲忱宏愿,由台中來駐宏宗。吳姐蒙前輩提拔前來隨駕這位素未謀面的周點傳師,跟著學習修辦道。
◎師徒盟
那一日,她來到宏宗公共佛堂,在經理室。
周點傳師坐在沙發椅裡,略微打量一下眼前的女孩,問道:
『你叫吳麗雅!幾歲啦?看來很年輕;聽說你很會講道理,講的嘎嘎叫,後學也很多,是嗎?恩!?』
這一連串的言語像電擊般的震撼,使她頭頂發嘛,傻楞楞地向被鐵釘鎖住,平時稱得上應對如流,此刻竟是腦袋空白,結舌啞口。
周點傳師看面前這孩子的拮侷不安,怕她嚇壞了,慈憐的笑了笑說:『好,來,請坐下。』
然後問道:『妳來做什麼?』
她回答:『學道。』
點傳師說:『跟我學道不容易唷!要經得起考驗。』
她站了起來做了一個長揖,恭謹的回答:『經理慈悲,這正是後學夢寐以求的事。』
就憑此鏗然的三言兩語,兩位前輩定下了一生永世的師徒盟。
◎智慧的啟發
『道不狂修,有誠則真,理不妄求,有悟則深』是周經理一向治學態度,也是他教導後學的風格。他的言詞甚少,經常在黑板上用剛勁逸秀的板書留下修道的偈語或詩句,這些語句對當時居住宏宗的後學們略閒艱澀難解,慢慢的就較少人去掛意黑板上的字了,但周經理還是一貫無為而為的作風,總是每日一句,由得大家各自耕耘去。
當年的吳姐個性較敏銳,而且年輕氣衝,好奇,求知慾強,經理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的請示周經理:這一句話的含意?為何要寫這些話?是不是經理發現到這個宏宗道場裡修道氣氛不夠?或者那位後學有問題?
周經理有時三言兩語點到為止,有時反問她的看法,吳姐將自己的見解作報告時,他總是仔細聽著。不管這個看法是『悟』,還是『誤』,或根本是『霧』,都只笑了笑說:『再參參看!』的引發她的智慧。
稟孝思 力振正道宗風 挽狂瀾 顛沛不疑心志
周經理計畫以宏宗為中心,將整體道務做有效的推動,使道親們皆能明心奧,闡道旨,離苦得樂於生活中,真正能沐浴在 天恩師德的法喜中,進而發揮『人飢己飢,人溺己溺』的慈悲襟懷回饋社會大眾;以慈善事業作造福群生的工作,藉宗教力量來化挽冥頑。
當年的一貫道尚如未琢磨過的『和氏璧』盡受誤會與抨擊,因此周經理苦心孤詣籌備,奔走、幹旋、呈報,終於民國六十四年九月獲得奉准,成立『財團法人宏宗慈善堂』,奠定下本組有系統的辦道肇基。
然而萬事起頭難,各方面的道親在多年來承受官考,社會輿論的壓力,及種種是非迭起的擾攘,無論在思想層面及處事步調上都互有差異;且周經理離開新竹十餘年,與竹塹地緣脫節甚久;又加上他本身個性謙和含斂,拙於言辭表達,雖還壯志熱忱,與落實長遠的抱負,但荊棘四起,阻力頻生,儘管他辛勤、賣力、苦心、憂煩難以數計,成效卻難成正比。
人若碰到這種諸事困頓,舉足維艱之際遇,多少都會有懷才不遇有志未伸的沮喪;甚或有『滔滔者,天下皆是也,而誰以易之?』而掛冠推脫;要不然就是怨天尤人,渲染是非,責人遷過,造成道場混亂;更有失卻信心,懷疑前輩,懷疑真道,對天命金線持惑,另覓奇人異士者。然而,周經理面對艱難當頭,就只一個心『稟孝思,和人事,興大局,闡道業』,無怨無尤無悔地為整個大局而致力。
吳姐隨駕經理,瞭解經理所承受的壓力,常憤憤不平的向周經理抗議:『凡事憑公理,你有理就要講呀!』
周經理總是笑一笑,偶而才冒出一句話:『你什麼都好,就是缺少前人常說的『這個』!』
───『這個』是修辦道的根,是一切本德,一切道理的源頭,是超生了死的關鍵。念念回歸於『這個』,則所有的稱、譏、毀、譽、利、衰、苦、樂,乃至受冤枉,被黑鍋之事,盡能頓入無生,銷鎔於不思議中。
◎修道修心 辦道盡心
師尊曾說一句話:『修道修心,辦道盡心。』修道與辦道同體,因此周經理很注意後學的起心動念。
曾經,經理察覺吳姐心情不穩定,即問她:『妳怎麼啦?』
『後學只是有點煩悶而已。』
『為什麼?』
『只是煩!』
『你在想些什麼?』
『、、、、、、、』
第二天清晨,周經理見到吳姐即問:『想通了沒有?你在想些什麼?』
倔強的後學還是沒話說,到公司上班去了。
下班,周經理還是問:『你在想些什麼?』
這樣的追逼,差點讓她雞飛狗挑,她想:我心裡的事我自己知道,為何要一直問?就是有問題?我自己會想辦法擺平呀?
辦完道務,周經理林上樓前還不忘回頭叮一句:『好好想清楚-你在想些什麼!』
吳姐這才認真的抽絲化繭,將那些理不清,原以為『事情過去就算了』的心結,一個一個整理頭緒來面對它:
──公司裡工作很忙,昏頭轉向。
──道親成全不起來,困擾!
──每晚十點過後才開道務會議,往往熬到凌晨還未得歇息,早晨又得四點半起床,身心俱疲!
──每個方案都得研討到面面俱到才要付諸實行,難!
──出意見的人多,真做事者少,不滿!
‥‥‥‥‥
想到了所有癥結處,將這些心情稟告,周經理只簡單的說了句道德經中的一章:
『和大怨,必有餘院,安可以為善。是以聖人執左契,而不責於人。固有德司器,無德司徹,天道無親,常與善人。』
換句話說就是在提示:辦道度眾生,要發廣大心,無對待心,最上乘心,無顛倒是非心。
另有一次,吳姐又遇到挫折,她獨自靜坐冥思於佛堂,希冀將心中這片紛擾的波濤回歸於虛無寧靜。
周經理踱上樓來見到,即喚她起身,說:『到樓上去看看天,別在這裡悶坐。』
她本不想起身,但周經理慈藹的再三催促,她只好離座往三樓陽台上去。望眼看天,盡是烏暗一片,只有幾顆小星星在目夾眼點綴。
她獨處在黑夜裡,任思緒漫流,任淚水宣洩,由波濤洶湧,漸漸平靜下來,驀然再抬頭仰望天際,驚訝地發現穹蒼之遼闊,一首少年學過得歌曲一句一句地浮上心頭,不由低低地唱出──黑霧
『東邊看不見太陽,西邊找不著月亮,橫斷在天地間,一片黑霧茫茫。這混沌的宇宙中,何處是影子,影子在何方?不在天上,不在地上,我閉起我的肉眼,打開智慧的軒窗,看見了!找著了,我那親切的影子,笑立在我的心上。』
唱著,唱著,橫於谷口的黑霧消卻了朦朧,她輕快的抖了抖衣服,愉悅、自在、信心重現地步下樓梯。
經過周經理一次又一次的啟發、教誨與日常薰陶之後,吳姐深深地覺受到為師者那份毫無保留的慈愛,真正是無垠無涯,他肩上的擔子也是無垠無涯-他不但分挑了 老祖師、 師尊、 師母的遺志,前人的愿,更背負著眾生的苦難。而且後學身體不好,他擔憂;後學鬧情緒,他操煩,後學顛倒無明,忤逆不遜,他還得知白守黑,忍曲那辱的去調整後學的道念,真是師心悲歎誰知曉!?
從這當中,她學會體諒師心,慈悲眾生,作道親與前輩之間的橋樑,替師分憂,共擔榮辱。在她所保留的片段札記裡,泛黃的格紙上流露著師徒間的默契關懷,與身為弟子縷縷純真的孝情:
『我,躡手躡腳的站立一旁,不知如何啟齒。想到明早四點半起床,想到周經理一萬叩還沒拜(註一)想到事情還沒有決策,不知何以應對明天!
有誰想像得到『笑笑的』(註二)後面是那麼毫無止息的憂神勞思呢?不知經過多久,他老終於微微的睜開眼來,還是笑笑的,雙手一攤,聳聳肩,就這麼一切是非、好壞、興衰、成敗、對錯、有無,在他老心中不留一點執著。』
註一:周經理每天不論多忙多晚,必定要向 老母叩拜一萬叩後,才去睡覺。
註二:指周經理不論遇任何事,任何挫折,都只笑一笑,沈默不語。
鞠躬盡瘁 愿未了 撒手歸天 長留愛
民國六十四年臘月,宏宗籠罩著一片忙碌,要除舊佈新,要送往迎來,要檢討過去策劃來年,愈接近春節的日子愈繁忙。
一日,周經理喚吳姐至經理是,取出一只用透明袋封套住的信封。那只信封吳姐見過,裡頭都是周經理這輩子所珍惜之物-一只印鑑,一本手抄,老舊但折摺整齊的禮節本,一只純白金戒指及存摺-她不明白經理的用意何在,疑惑的看著周經理。
周經理哂然言道:「我 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東西放在那裡,要找才找得到。」
瞬時,吳姐心頭迅急掠過一陣陰霾,但又安慰自己太敏感了。
料不到,民國六十五年上元節花燈才鬧歇的次日,正月十六日下午五點多下班回來,發現周經理竟昏迷不醒,大家趕緊將他送醫,醫生視為中風處理,待發病源出在胃穿孔時,已回天乏術,就這麼匆匆五天,周經理即撒手歸天。
自周經理病倒之後,獲悉訊息的道親紛紛走告,來自各方的道親皆發心來照護,分成日夜班多人輪流。此時從大家互相交談中,才共同體認到周經理為道務的嘔心泣血-他曾默默的做了許多事;也奔波於竹北、新竹、埔頂、樹林頭、湳雅排解了許多困難,喚醒了許多被無明顚倒所籠罩的道親,讓他們回歸老中慈懷;也在 默默中幫肋著受難的道親,然而,他未曾炫耀,從不居功,任人誤解,任人誹謗。是時,曾經誤會他的人痛哭失聲;曾經批評他的人懊悔不已;不明白他的人至此才見到一位道場中的修道楷模。大家不約而同的表示:只要周經理能夠好起來,一定要同心同德共擔道業。雖是人天相隔,周經理對這一切皆然知悉,在他歸空後百日結緣訓中有言:
「眼望諸賢聚堂前 使我激情心倍酸
人間歲月何短暫 才識諸賢又人天
壽夭窮通難並論 無常無情痛心肝
倉促數日了宿孽 撒手割情拋諸賢
曾蒙諸賢晝夜苦 用盡心力看護咱
此功此德吾感念 借此叩首謝諸賢
雷雨交加歸天日 嚎啕痛哭數難挽
而今人天空徙嘆 唯賴夢裡暫相談」
周點傳師不但對在場結緣的道親們情深切語
殷殷,最後更呼籲迷失道親們-
「疾呼諸賢快猛醒,一醒人身萬劫難,
人身難得最易失,借假修真勇猛前。」
奮勇志 承先啟後 接力行 繼往開來
數百人備極哀榮的葬禮,為「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」的周點傳師,作了肯定生命的詮釋。
曲中人散之後,在宏宗慈善堂經理室中
吳姐獨坐於一年來耹聽受教的老位置,眼前空無一人,書桌前堆積如山的卷軸、 書籍,計劃草案與種種文件,周經理何在?她想像得到如今前人心頭的悲愴,不僅在於痛失手足、 知音;更哀慟於周經理之壯志未酬成,竟在此道業宏圖待展之際,倏爾銷亡。
如果周經理還在,他對前人所面臨的問題會怎麼想!──必須幫著承擔-於是細細的思索著:「前人與柳經理來臺開荒的慘澹期,她未能趕得上;
楊、李等諸位老經理篳路藍縷的闡道期,她也還在懞懂間;
而今,宏宗的一年,使她深刻體認到老前輩們的苦心詣意,他們不問收穫,只不斷的犧牲、奉獻;他們用大半的歲月與生命為天 道開展出光明磊落的形象,他們已盡力在做他們所該做的了,身為後學的人,難道還在此躊躇不前?」
因此,在民國六十八年底,吳姐承蒙各位經理提拔,就任慈善堂總幹事,她毅然辭掉待遇福利皆優渥的工作,專心投入辦道。
五年之中,她將周經理所列的計劃方案,一一随視因緣,付諸實行。她有鑑於周點傳師的道家無為作風,與随順的個性,在整頓工作上較難顯效率,所以她幾乎是以雷厲風行的態度,辦理公眾之事,如此自是八風迭起,毀譽交加,然而她就是一心貫徹天心師意,雖然不眠不,屢仆屢起,但仍然堅持一個原則──「實踐尊師命、體師志,效師後記:」
周經理之行誼報告於此做一段落,本文乃拋磚引玉之嘗試,有甚多遺珠之憾與不足之處,尚期盼諸位大德給予賜教。
『夫孝者,善繼人之志,善述人之事』。前人承繼著 祖師、 師尊、 師母闡道的宗緒,以『孝、悌、慈』知本德為辦道宗風,各位經理前輩們皆能鑽之行之,故有今日淨土莊嚴之風貌。
記得列子數中有一段記載:
『子夏問孔子曰『顏回之為人奚若?』:
子曰:『回之人賢於丘也。』
曰:『子貢之為人奚若?』
子曰:『四之辯賢於丘也。』
曰:『子路之為人奚若?』
子曰:『由之勇賢於丘也。』
曰:『子張之為人奚若?』
子曰:『師之莊賢於丘也。』
子夏避席而問曰:『然則四子者何為事夫子。』
子曰:『居!吾語汝。夫回能仁而不能反,賜能辯而不能訥,由能勇而不能怯,師能莊而不能同,兼四子之有以易吾,吾弗許也,此其所以事吾而不貳也。』 』
從這段典故裡,我們不難體認到孝聖法賢,尊師重道的珍貴。也許當前的後輩者在才能、言語、風度各方面皆賢於前輩,但若沒有前輩們的因材施教,循循善誘,啟發良知,提拔行功了媛機會,我們那能敞徉於天道浩瀚中,而法喜充滿!因此冀望諸位同修,在蒙受天恩師德與前輩們慈悲之光的照耀下,共同景行行地為一貫道開展出光明璀璨的大同天地,方不負前賢們之悲心宏愿。

